六月的节奏,如同行板,舒缓而优雅。
防晒衣,以前有件灰的,穿上去,像只壮硕的大灰狼,不能展示姿色。现在这件白的,很好,不拉衣链,南风吹来,衣角飞扬,仿佛肋生双翅,羽化登仙。其实没有防晒衣,也挺好。一个星期,五天在太阳窠里滚,肤色由白转成赤红略黑,周末居家两日,复转为白。如此循环往复,的确神奇得很。
转弯,风呼地一下,把帽子吹飞了。心中一寒,车把扭了几扭。正仓皇间,帽子又扣在头上。很神奇吧,可惜是想象,帽子一直好好地戴着。戴着帽子,我就觉得有太阳。
正午高阳,往返折腾,连午觉也没捞到睡。恰是高考发榜日,空气中有种或喜或悲、总之异样的亢奋。祝福孩子们。将近傍晚,阳光仍炽,有个身材高大的男生在会考结束之后,走出校门,燃起一支烟。他的长发遮住了一半额角,忧郁而不驯。
黛色游云之下,一抹淡然的绯红。那是暮春初夏恋恋难去的霞光。室内稍闷,阳台微风轻飏,是南风吗?将夜的风,总带些清爽的气氛,别是一种洒脱。人欲自由,请活在当下的风里。
白日依山尽,长江入海流。欲穷千里目,喝酒不上头。诗人傍晚时分,在阳台上看着日头渐渐隐没于大龙山,心想,长江水涨了,终会流入大海的。诗人想看看千里之外更远的地方,可惜多喝了几杯假酒,有些上头,目光迷濛,没能看到。
下楼闻见花香。栀子花开了,却寻不到花在哪儿。汪曾祺用“痛快”二字形容它的香,但关于它的音乐却是忧伤的,“栀子花,白花瓣,落在我蓝色百褶裙上。”必须减减肥,才能穿上蓝色百褶裙。
“喀嚓”一声,窗前落下一只鸽子,体态丰腴,顾盼自若。隔着窗,它没有发现安静的我。而我,却一直端详着它。修长的脖颈,浅灰色的细羽打底,深色斑点星布,线条优雅而绚目。距离如此之近,令我惴惴不安以至于羞涩。
雨吹进来,打湿地板,打湿窗台上搁着的书。是南风。喜欢北风,冷冽、利索,不像南风那般薰薰然的暧昧,还把书给弄潮。北风径直在脸上割刀子,痛,却很享受。
好酒,几乎喝了一瓶。前阵子,看明清小品,书信、随笔,乃至日记。文笔极佳,亦有家国忧患。但是很奇怪,笔记也信手写了些,竞记不住其中的哪怕一句话。只记得说评书的单老的这一句:谁的命,也不是大风刮来的,都是吃咸盐换来的。
虽是周末,仍要留守一晚。酒瓶里恰刺下四两左右,正好。花生米泡醋,很好吃,也多少能分解点乙醇。我喜欢读书的晚上,青灯黄卷,或者黄灯青卷。眼神已经不济,以至于青黄不接。
夜航船,想想就挺美。有个好艄公,置酒,月色撩人,独酌。夜航船是一部文字,明末张岱所著,这个老夫子,才情恣肆,小桥流水般输出,惜乎酒量较逊。比我。
浑身上下三两肉,半两给自信,半两给荣幸,剩下二两给侥幸。且喝下双杯高粱酒,头一杯雨后天晴,二一杯风沙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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