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节那天去后山给奶奶扫墓，车子停在白笏中学旁，碰见周师娘，问：周老师可在家？答：在呢！进门去看了老师。

周老师是我小学四年级、五年级的语文老师和班主任，他是师范学校毕业后分到白笏小学当老师的。那会儿乡村小学百分之九十多都是民办老师，他这种师范学校毕业的公办老师是极少的，记得当时就两位，还有一个是我的启蒙老师周凤梅（一年级的语数老师），周凤梅老师是五十年代末的师范生。我们这届学生有幸得到他的教诲，目前在农村我们同时代的学生中因为考学（上初中中专或上大学）工作的人数是最多的。他的第一届学生就有爱好古诗词传播我章氏老祖宗吟诵调的章灵泓女史，我们是他的第二届学生。科班出身的老师教学质量的确很高，我们那届的小学毕业生是全区首屈一指的。当然四、五年级的数学老师余顺平，尽管是民办老师，教学也是顶呱呱的，记得余老师在我上初二那年就去进修学校进修（一日放学我在东至二中校园遇见余老师，余老师兴奋地告诉我这些），早其他民办老师先行转为公办，最后还去了白笏中学当了数学老师呢。

记得比我高一届的学姐，周末的语文家庭作业都是抄课文抄课文，而我们是阅读，写作文、日记。学姐都烦了抄课文抄课文，我们却乐呵着在书的海洋里汲取着新鲜的知识说天谈地。这就是周老师的不同，不是乏味地教条填鸭，而是指引性地激趣发扬。还组织过情景表演：周老师准备了几十张纸条，每一个学生上讲台抽纸条，按纸条上的提示表演，或背一首古诗，或说一个歇后语，或扮演书中人物说话……就有三、五个学生抽到了表演《半夜鸡叫》里的周扒皮学公鸡的叫声，那时候大家都很腼腆，死活不说，周老师就自己先行表演了一番，结果大家笑得一哄，气氛上去了，后续大家都放开表演了。周老师的语文课生动有趣，我们都是盼望着上的。平时老师还带我们打乒乓球、踢毽子……我们女生也帮着老师洗洗衣服、叠叠衣服，男生在周末还帮老师看宿舍，两三个男生约着睡在老师的宿舍里，老师和学生之间的感情很好，互尊互爱。

小时候在农村的同学当中因为家庭的教育我算是早慧的，所以格外得到老师的宠爱。赏识教育的结果就是越来越优秀，所以每每考试老师在没改卷子时逗我没考好，我都会哭鼻子，结果老师赶紧说我去改改卷子看看你多少分，不哭不哭！

当年区教委出了一个很不合规的政策：把全区优秀的小学毕业生组织到张溪镇中学就读，名曰“重点中学”。想想当年物质生活水平都很差很差，让这么12、13岁的孩子去离家20里的学校住校就读就是一种错误。我家夫君就是在重点中学吃了不少苦头，最后托爹爹拜奶奶才转回白笏中学读书（当时先生的哥哥已经在白笏中学当老师了，都不能让自己的亲弟弟留下当地就读，当时的政策是多么的霸气过硬）。先生说，那会儿，宿舍条件也差，潮湿，有臭虫，他还染了一身疥疮。那个年代食堂的饭菜不要说也是差，在农村自家里，条件是差，起码有热饭热菜吃。还有交通也不方便，有时候星期天放假为了回家，错过仅一趟的班车，只能步行。总而言之，吃了许多苦，成绩也下降许多。

我哥哥当时已经上了大学，他知道我小学毕业将要去“重点中学”上学，就预先考虑到了这些困难，所以决定让我去东至县城上学，五年级下学期我就转学去了东至二小。那个寒假，我的启蒙老师来我家玩，她得知我将要去东至上学，说：小周老师（她是大周老师）怎么舍得你走哦！

果然不错，我爸去学校给我办理转学手续时，这个大男人老师竟然还哭了，而我因为年幼无知，寒假没碰到他（他家在另一个村庄）所以没跟他说，后来也没有写个信谢谢他。

周老师在带完我这届小学毕业班，因教学成绩优秀，被调到白笏中学任教。听我小学同学讲，周老师时不时在中学还给我扬名，而我今天的这般平庸的确辜负了周老师的这份恩情。

2008年，周老师带师娘来安庆找我姐看病。老师来我家给我毛毛包了红包，我呢请了老师吃了个饭，和师娘一道上街帮她付钱买了件衣服，结果师娘说不逛不逛了。

回到白笏，周老师跟我公爹说起还一个劲地夸奖我。其实每每看到他，都有说不出的愧疚。好在嫁给了夫君，唯一让他欣慰吧，他当年的两位得意门生结成了夫妇。而我也就能牵着先生的衣角坦然面对他了。

去白笏都是断断续续，白笏中学不是我的母校，也去得甚少。这么多年间去过一次，仅碰到师娘，周老师退休后去了私立学校教学，没遇见。

……

那天，当我们从后山下来，回到车子旁，看见车子旁边堆着一大袋藜蒿，还有几个小袋子里面装着干豆角、干笋子和干雪里蕻。

我无地自容，空手去看了一眼老师，结果老师还给我带了这么多特产。

老师，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