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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的故事 潜山分公司 胡路贵
2017-11-06

光绪三十三年,奶奶出生于破落的中产家庭,在封建清王朝日渐衰落之际,老外公家族也随之衰败。因此,奶奶也没有受过什么教育。但奶奶骨子里流淌的,依然是较为传统家教的血脉。

民国十五年,奶奶十八岁,嫁给教私塾的爷爷,因此,在爷爷的影响下,奶奶能认识一些字,四书五经也略知一二。

奶奶嫁到爷爷家的次年生下父亲,一家三口,其乐融融。谁知?老天无眼,民国二十三年,在当时医疗及其落后的时代,爷爷得了败血症(俗名叫走癀),不幸离开人世,抛下了奶奶和年仅七岁的父亲。

对于奶奶来说,真是晴天霹雳,天塌地陷。但奶奶的顽强和毅力,战胜了灾难带来的悲伤和痛苦,克服了常人无法想象的各种困难。

由于封建社会对女人的束缚,三寸金莲裹足的奶奶,不能下地干活。但奶奶心灵手巧,靠纺棉织带谋生,七岁的父亲,也只得在叔父们的带领下,学习农田活。奶奶就这样含辛茹苦将父亲拉扯大。由于奶奶教子有方,加上父亲的勤劳,母子俩人将家维持得红红火火。

到了我们这一代,家中虽不算富裕,但在当地也小有名气。父亲是出了名的孝子,只要奶奶喜爱的,父亲都会千方百计满足奶奶的要求。其实,奶奶在生活中没有什么讲究。但有件事,奶奶非常执着——看电影。

说起电影,奶奶是如数家珍,头头是道。特别是那些年的样板戏,《红灯记》、《沙家浜》、《白毛女》、《智取威虎山》、《海港》,以及《龙江颂》、《奇袭白虎团》等。戏中的情节、人物、唱词,顺倒都能一一道出。用“痴迷"来形容奶奶对样板戏的钟爱,最恰当不过了。

七十年代,我国的电视尚未进入家庭,露天电影占据农村文化市场。奶奶的消息非常灵通,只要近邻哪个大队晚上有电影,奶奶知道后,下午就会早早作准备。提前将晚饭做好,等到我们放学,父母散工后,就开始吃晚饭。

记得有一次,我放学回家,奶奶说:“小贵,今晚大队放电影,你快点吃,把凳子端到大队部,我晚点去。"

我说:“好的,奶奶。"

这时,我三下五除二解决了肚子问题。扛起一条长凳快速赶到放映场,为奶奶占领最有利的观看位置。随后,奶奶在父亲和弟弟们陪同下到来。

奶奶一来就问:"小贵,今晚放什么电影呀!"

我说:“《红灯记》”

“《红灯记》我看过两次了,很好看哟。”奶奶说道。

于是,奶奶滔滔不绝讲起,我党地下工作者李玉和一家三代,在抗战期间,为游击队转移密电码,与日寇斗智斗勇和不屈不挠的精神故事。

放映开始,奶奶虽看过两遍,但还是非常专注。奶奶聚精会神的看着电影中的每个细节。当看到王连举被敌人抓去,在日寇的严刑拷打下叛变,供出了我地下党李玉和同志时。

奶奶不由自主的轻声骂道:“畜牲"。虽简短的二个字,但我听出了奶奶那深深的愤怒。故事情节发展到,鸠山为获取密电码,对李玉和软硬兼施。可李玉和意志坚定,不吐出半个字,鸠山的宪兵队,把李玉和一家三人押赴刑场。李玉和同李奶奶英勇就义时,奶奶的眠泪再也忍不住了,我看见奶奶从上衣襟拿出手帕,不断擦试泪水。此刻,我无法安慰奶奶,只眼睁睁的盯着奶奶的脸。

不过剧情发展对我方越来越好。李铁梅逃出魔掌后,在磨刀人的帮助下,找到山上游击队,把密电码交给游击队长。我游击队员从山上冲锋而下,一举歼灭了日寇,大获全胜。

这时,我看见奶奶脸上露出了笑容。奶奶说:“坏人注定要失败,侵略者永远没有好下场。"

我说:“奶奶还真懂得不少道理。”

电影散场了,奶奶还沉浸在电影的故事里,一路走一路说着,李玉和一家三口的家史和勇敢。

那些年,只要邻村有电影,奶奶知道都会去看,像《小兵张嘎》、《地道战》、《铁道游击队》、《红星闪闪》这些战争片,奶奶全都观看过,并能说出电影的情节,人物和唱词。

有一年春季的晚上,一河之隔的高榜村放电影,奶奶打听到要放《红色娘子军》。正准备出门走时,天上乌云密布,看得出马上要下雨。父亲见状,就劝奶奶不要去看。

父亲说:“母亲,今晚要下雨,就不要去了吧!”

奶奶说:“今晚放《红色娘子军》,是我最喜欢的电影,怎么能不去呢?"

父亲说:“这部电影你不是看过了呗。"

奶奶很固执,说:“看过怎么啊,《红色娘子军》我看一百遍也不厌。"

父亲还是拗不过奶奶。只得带上雨伞和手电筒,我和弟弟扛着长凳跟在后面。

到了放映场所时,己经下起点点滴滴的小雨。放映开始了,可二十分钟后,雨越来越大,观众慢慢的离场,奶奶依然坚持观看。后来雨太大,放映只得终止。

奶奶摇摇头,只得无奈回去。回到家后,父亲带点责怪的语气说:“妈妈,我说今晚有雨,不要去看电影。你非得要去。"

奶奶幽默的说:“我又没有要你背着去,我走走路,活动筋骨,又没什么失损。何妨?”

然后,奶奶冲着我笑着说:“小贵,你说对吗?"

我为讨好奶奶说:“奶奶说得对,走一点路算不得什么。"

我又说:“奶奶,《红色娘子军》你还看过一次,我从来没看过,今晚这场讨厌的雨,让我没看成这部好电影。"

奶奶说:“小贵,你给我倒杯水,奶奶讲给你听。”

我说:“好的"。

于是,我给倒了一杯水放在桌子上。奶奶高兴的讲起《红色娘子军》的故事。

“ 那是十年内战时期,一位名叫吴清华的农家女子,被恶霸地主南霸天强占为奴,吴清华多次寻找机会脱逃,都被南霸天抓回,最后,南霸天把她送进水牢。

一天,南霸天家来了一位风度翩翩的华侨巨商。南霸天为讨好这位商人,就把吴清华作为礼物相送。可商人带着吴清华走到一座山坡时,把她放了。吴清华回头看看巨商,觉得惊奇和迷茫。

后来,吴清华上山找到了革命军队,参加了由劳动妇女组成的队伍……红色娘子军,这时,吴清华见到了当时的那位巨商,才知道他是党代表洪常青。

可是,洪常青在一次战役中,为掩护伤病员转移,不幸负伤,被敌人抓去,英勇就义。

在活捉南霸天那场战斗中,吴清华表现得智勇双全。组织上让吴清华接替了洪常青,被当选为红色娘子军党代表。 "

奶奶说到洪常青就义和活捉南霸天时,心中的喜怒哀乐全表现在脸上。奶奶一口气将《红色娘子军》的情节讲完。让我听得激动不己。

我的奶奶不但喜爱看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的电影,有时还结合电影内容给我们讲,那个年代的亲身经历。

一九三七年的“七七泸沟桥事变",日本侵略者占领东北,次年六月十二日,日军从安庆江面登陆。安庆沦陷。

十三日,日军沿现在的206国道一路北上,十三日桐城失守。当时,我家靠近国道,奶奶带着父亲只得逃离家乡,躲到较为偏僻的老外公家中。

一九四五年八月十五日,日本无条件投降,我人民解放军押送俘虏,沿206国道一路南下。

有一天夜里,奶奶听有人敲门,外衣都来不及穿,叫母亲和父亲从后门逃出。自己才折回穿衣开门,在慌乱中,奶奶将两只腿穿在同一个裤管,(旧时妇女的裤子是抄腰的,裤管宽大)站立行走时,摔了一跤。

奶奶开门后,来人却说:“老人家,不要怕,我是解放军,日本鬼子己经投降了。”

奶奶激动得说不出话来。把解放军迎进屋,烧了一大锅开水。让解放军洗洗。

然后,出去把躲在草垛中的母亲和父亲喊回来,高兴的说:"日本鬼子投降了。我家来了解放军。“

奶奶接着说:“赶走了日本鬼子,我们的好日子来到了。"

当看到有两个俘虏蹲在树下,奶奶拿起竹棍上前准备打他们,被两个解放军战士阻止住。

奶奶气愤地说:“这样的坏蛋,不打死,留着干什么。"

后来,战士给奶奶讲了解放军优待俘虏的政策,当时,奶奶真有点不理解。解放军战士说:“其实,这些俘虏也有亲人,他们只是士兵,是战争的工具,他们也恨战争,恨那些发动战争的魔鬼,给他们带来的痛苦。"

此时,奶奶会意的点点头。回到屋内。

奶奶经历了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对战斗带给中国人的灾难,不仅深有体会,而且深厌痛绝,这也可能是奶奶钟爱那些样板戏和战争电影的理由。

我的奶奶不但对电影痴迷和执着,

而且慈祥,平易近人,这些村里妇孺皆知。

奶奶有讲不完的故事,奶奶讲的不仅是故事,而且讲出了很多做人的道理,这些故事,影响了我一辈子,使我在工作和生活中受益非浅。同时,我也有讲不完奶奶的故事。我要让奶奶的故事,一代一代传承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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