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着枕头,脑子里反复出现“雪山,青草,美丽的喇嘛庙”的狂放歌声,和郑钧年轻时清秀不羁的面容。洗衣机滴滴响,要去晾衣裳了。连日阴雨,晾竿挤满昨天前天以及大前天的衣裳,要想晾,先得收。事情繁冗,本来挺好的心情变得糟糕。事后想起李银河说过,要想快乐,多和俊俏人物待在一起。年轻的郑钧长得虽好,还达不到“俊俏人物”这种水准。我决定上趟卫生间,那里有一面能照全身的镜子。
昨夜一个梦。梦到有个重要人物,身材是大头小身子,发型是“东水西调”型。他皮里阳秋了一阵子,忽然眼一横,冷光暴射,惊得我一哆嗦。解梦者认为,这是个好梦。大头小身子,喻示:智慧为重,肉身为轻。“东水西调”,喻示:扶摇纵横,无问西东。冷眼一横,我一哆嗦,喻示:始于拈花一笑,终于醍醐灌顶。其中最后一个“喻示”,是典型的开悟过程。所以这是个好梦。
在清晨拍下的路灯光,是巨大而亮的星辰。那是因为它们比真正的星星离得近。宅男以强大的想象力作支撑,坐地可行八万里。梅雨之后夜空幽蓝,夜行船。木船游过异域茂密的灌木丛,船体在白天,被烈日暴晒噼啪作响,此时已经消停,昆虫浓厚的腥气随热浪自草木深处袭来。所以真正的,并没有以为的浪漫。
下雨是挡不住晨跑者的脚步的。他们不用打伞,一身红绿短衣裤,结伴奔跑,情绪昂扬。也有孤独的跑者,独来独去之间,展现出精神层面无法言喻的饱满和富丽。这一天的初始时空,是他们的理想国、桃花源,阴晴皆宜。我只是走一走,撑着伞,被他们纷纷超越,颇感惭愧。今日父亲节,娃寄来一副棋具给我,开心。
我扪心自问,是否真的如唐诗宋词一般高雅,唱和“乘风游碧落,踏浪溯黄河”。我又扪心自问,是否真的如非洲斑马一般俊朗,身纹迷幻亦奇,眼眸清澈而大。我还扪心自问,是否真的如吠陀经书一般智慧,参透物质本原,不再雾里寻花水中探月。答案皆为肯定。优秀如斯,可我却羡慕清晨的鸟儿,每天必定准时歌唱。我没有它们那样精确的“生物钟”,我的生物钟有些滞后,今年五十二,倒像是二十五。
翻出件多年前的旧牛仔短裤,肥肥大大,还有弹性,极适合我的腰身。只是败了色。妻要扔掉,我不同意。败了的色,也是一种颜色,湛青里被岁月沉淀了些微黄,像那种做旧的时尚。穿着它,漫步于林间小路,瞧见池塘一角,荷叶田田。倒好像是从久远的记忆里走出来的一般。应该,还可以听见蛙声,应该,还可以看见蜻蜓。那些遗落的夏天,正帮着我虚度这新一季的夏。
那天下午我在小区里闲走。两条狗,大的漂亮,小的丑,一齐朝我奔来。我淡定,站住不动,把命运交给浑浑噩噩。狗们果然是虚张声势,擦身而走。但其中的一条,在我的小腿肚上舔了一下,湿乎乎的感觉。我希望是那条漂亮而大的。现在我想起小时候在户外纳凉的情景。旧屋门前一高一矮同龄的两棵梧桐都去了哪里,那一脉青黛将天地扣在一起的浅浅的远山呢。
增加气质,有两个诀窍。一是静如处子。面如三秋水,身似五屉柜,让人看着,觉得是个谜,不敢妄加揣测。二是动如脱兔。活泼,聒噪,没心没肺,但出其不意,露一手卓然的智慧,必定惊呆众人。我兼具。既可以身形不动,于脑际进行一场CityWalk,又可以和俊俏人物们一起free-running。思想只是游戏,风编织着云。
瓦罐煨了肉汤,腊味炒饭的香肠丁和长粒熟米已经备好。我对妻子说,晚餐取消。她同意。我这样想,顿顿都吃着,忽然不吃,生活就会有些新意,也不影响人间岁月堂堂去。楼下一家,男的是个能工巧匠,方寸院落,不但砌了一面精致的照壁,还利用边边角角,养花种草。花开时节,赠我一把白兰朵。予人玫瑰,手留余香,予人白兰,别人手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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